上海迪士尼乐园到川沙怎么走,迪士尼“钱景”:收回成本或需11年|迪士尼_新浪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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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落沪”周折

“股权结构也是谈判中一点点磨出来的,双方各有妥协和让步”

本刊记者/贺斌

“今天,我们的梦想成真了!”2016年6月16日,已是华特迪士尼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的罗伯特·艾格站在美轮美奂的上海迪士尼乐园“奇幻童话城堡”前,宣布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开幕。

1999年,时任华特迪士尼公司国际部总裁的罗伯特·艾格站在上海川沙,面对着眼前一大片潮湿的泥滩时,可能怎么也想象不到,17年后,这片土地会发生如此神奇的变化。

为了这一天,上海和迪士尼等了整整26年。

漫长牵手

比起香港,上海可能更先一步向华特迪士尼公司抛出了橄榄枝。1990年,时任上海市长的朱镕基在加州洛杉矶阿纳海姆参观迪士尼乐园时,向当时的华特迪士尼公司总裁、首席运营官弗兰克·威尔斯提出,希望迪士尼全球版图上可以出现“上海”的名字。

3年后,极具冒险精神的威尔斯来到上海,他带着高倍望远镜登上川沙当地一座高塔掺望,那时候,浦东机场尚未建成,川沙还是一片农田。

但关键的障碍在于,主题乐园的建立和当地GDP息息相关。1983年,迪士尼初次试水海外市场时,首选的东京当时人均GDP已达9700美元/年。在1994年,迪士尼落址巴黎时,法国的人均GDP已近3万美元。而当时中国大陆经济刚刚起飞,即使是作为经济最发达地区的上海,人均GDP也只有1900美元/年,无法达到迪士尼的开园标准。

1994年,威尔斯因直升机失事去世,迪士尼因此进行重大人事调整,上海计划暂时搁置。

4年过去,1997年的香港刚刚经历了亚洲金融危机,急需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而香港回归使得发展旅游业正逢其时。1998年10月,香港立法会全票通过一份兴建主题公园振兴香港旅游业的议案。

此时,迪士尼也正构思在亚洲兴建全球的第五个乐园。消息一经披露,立刻吸引了很多城市的目光,新加坡、珠海、香港和上海都加入了这场争夺战。香港特区政府派出旅游事务专员卢维思专门斡旋此事,经过彻夜谈判,最终将迪士尼引到了香港。

然而,由于香港迪士尼乐园规划用地的大部分是大海,为了能提供足够多的土地,香港特区政府花了40亿元港币填海,又花掉30亿元港币平整土地,加上30亿元港币的相关基础设施工程。第一期工程在2002年12月结束后,第二、第三期填海和基础设施工程分别投入39亿元、23.7亿元。

2005年9月12日,世界第五个迪士尼乐园在香港开幕。为此,香港特区政府前后动用224.5亿港元。开幕当天,尽管气温居高不下,仍吸引了1.6万名游客,当天的酒店被预订一空。这给了特区政府极大的信心,声称有望在12年内收回成本,并预计在未来40年内,迪士尼将带来800亿至1480亿元经济效益,资金回报率高过修机场、地铁。

或许是看到了中国的巨大市场,虽然华特迪士尼公司已将在中国的首家迪士尼乐园放在了香港,但加快了进入中国市场的步伐,比如在IP创意中增添了中国元素,1998年上映的《花木兰》就是迪士尼历史上第一部中国题材的动画长片,在当时引起了巨大反响。

1999年,罗伯特·艾格被派到上海,重新开启建设乐园的谈判。没想到,这一谈就是17年。“这些年来,我见过三任中国国家最高领导人,不同的秘书长、商务部长、宣传部长,你能想到的官员,以及几任上海市长。”罗伯特·艾格表示,他曾在过去几年内数次到北京,只为寻求一些批准。为此,他经常以“中国市场经理”自称。

2005年,罗伯特·艾格即将担任华特迪士尼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前,需要向董事会说明公司未来的战略方向。当时他表示迪士尼需要三个战略重点:第一在创造力上投入资本,拥有更多更好的创意。第二要积极运用科技。第三作为一个公司要更全球化。在这个环节的时候,他提到了中国。

对中国内地市场的试探似乎得到了较好的反馈,华特迪士尼公司开始向内地市场转移。2004年12月7日,华特迪士尼(中国)有限公司在上海注册成立,办公地点在上海金茂大厦。2005年5月19日,华特迪士尼(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注册成立,法人是当时华特迪士尼国际董事总经理兼执行副总裁张志忠。

上海方面也一直没有放弃。据上海本地媒体《新民周刊》报道,从1997年开始,威尔斯当年考察的浦东川沙地区就预留了大面积土地,政府不允许兴建任何高楼。这片地基本上处于冻结状态,当地人只能搞搞农业和养殖,剩余的土地也用作绿化或生态林。村民如果要自建房子,需要报上级批准,而如果家里人均居住面积达到40平方米,自建房的申请就有可能不被获批。此外,在川沙内部规划图上,一直有“大型娱乐主题项目预留地”的地块。

一切在2006年有了转机。全国两会期间,上海市政府新闻发言人向媒体透露,上海已递交申请建迪士尼乐园的报告,等待国务院批复。就在那一年,上海市政府成立了迪士尼项目领导办公室,还一度在浦东川沙进行土地丈量等工作,但这次报告因故未被批复。

此间有各种关于双方谈判的传言,均未得到双方的承认。张志忠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曾透露华特迪士尼公司将在上海建一座迪士尼乐园,虽然还在谈判中,但他语气笃定,似乎志在必得。

2008年3月,上海再次向国家发改委递交兴建乐园的申请,选址浦东,但未获中央审批。当年5月14日,上海市政府和迪士尼启动新一轮谈判,直到2009年1月才正式结束。这次谈判的细节不为人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双方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几天后,迪士尼公司发布声明,承认已与上海市政府共同拟定申请报告,并将提交中国中央政府审批。

2009年11月4日,上海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授权宣布:上海迪士尼项目申请报告已获国家有关部门核准。至此,这场长达19年的马拉松式的牵手,终于宣告成功。而这一年,上海地区人均GDP已达1.1万美元/年,和13年前相比,翻了近6倍。

经营模式

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上海迪士尼度假区由华特迪士尼公司与中方企业共同投资合作,这和巴黎迪士尼度假区以及香港迪士尼度假区的模式一样。

据一位长期研究迪士尼的人士透露,由于东京迪士尼乐园是国外开的第一家,当时采用的是品牌授权模式,而且日本受美国文化影响较大,东京迪士尼乐园项目非常成功。但对迪士尼来说,获利不是特别多,所以后来在巴黎和香港,都是采用合资公司的方式来做。

2010年8月8日,上海申迪(集团)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注册资本2045065 万元,这是经上海市政府批准设立的功能类国有企业集团,承担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的土地开发、基础设施建设和相关产业发展任务,同时负责与美国华特迪士尼公司合资合作,共同投资、建设、管理和运营上海迪士尼项目。

公司由上海陆家嘴(集团)有限公司、锦江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广播电影电视发展有限公司和百联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投资组成,投资比例分别为45%、25%、20%、10%。

“申迪集团对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合作方,相当于当地的导游。”上海迪士尼度假区运营部副总裁包兆天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申迪能帮助迪士尼密切和政府的关系,因为在建设开发和运营整个迪士尼乐园的时候,不光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还要和其他很多外部伙伴沟通,比如公安局、交通委等。另外,申迪也承担了很多乐园外的管理工作,比如在度假区外的生态园、公交枢纽等,让游客无论在上海迪士尼乐园,还是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都可以得到同样精致的游园享受。

据迪士尼方面介绍,双方投资设立了两家业主公司,即上海国际主题乐园有限公司和上海国际主题乐园配套设施有限公司。以及一家管理公司,即上海国际主题乐园和度假区管理有限公司。

其中,上海申迪集团持有业主公司57%的股份,迪士尼持有剩余的43%股份。而在管理公司中,迪士尼持有70%的股份,上海申迪集团持有30%的股份。管理公司代表业主公司负责度假区的创意、开发和运营工作。

“这个股权结构也是谈判中一点点磨出来的,双方各有妥协和让步。”一位相关人士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

从过去酒店、主题乐园等运营经验来看,由于运营由管理公司负责,迪士尼拥具有多年的品牌、IP和运营经验,相对于业主公司可能更有话语权。

项目动工

2011年4月8日,上海迪士尼度假区正式破土动工,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上海团队与本地相关领域的专家紧密合作,并在度假区开发过程中招募了超过500名中国本地演职人员和幻想工程师。

作为华特迪士尼乐园和度假区的一部分,“幻想工程”是把创意、想象与工程、技术专业知识结合为一体的重要组成。在设计的过程中,必须首先符合中国标准,但是在建设和设计的过程中,来自中国的设计师和美国的设计师在合作中也不断产生碰撞,相互借鉴,相互影响。

按照中国的规范要求,必须在屋面设置避雷带,而且要高出屋面150mm,但这样一来会严重影响整个屋面的造型,在中国,可能很多设计师都会牺牲外观,迁就行业标准。但迪士尼的创意工程师不同,他们会在遵循规则和标准的前提下,尽力维护迪士尼的创意。面对避雷带的问题,迪士尼专门从美国请来创意建筑师,和中方设计师一块重新定方案,经过两个月的工作,终于通过了防雷办审查。

工作理念的不同也是两边设计师的碰撞点之一。外方建筑师的普遍观念是:每个项目中,建筑师拥有绝对的权威性,各合作方、承包商应据此展开工作,配合完成建筑师的指令,类似当下热议的“建筑师负责制”。然而就该乐园中的酒店项目而言,中方建筑师往往被认为受制于结构机电等方面的判断而缺乏自己的话语权,有时造成中外双方无法协同配合。

“我们是一个大的团队,大家通力合作把园区建造起来,包括和政府、承包商、建造商一起,努力合作这样一个乐园,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分享经验,从而打造这个乐园。”华特迪士尼幻想工程上海副总裁、执行制作人墨葭渊说。

新技术的应用也为上海迪士尼乐园增添了奇妙体验。比如在上海迪士尼度假区的整个设计过程中,迪士尼幻想工程师使用了各种 3D 建模和预览工具。比如数字化沉浸式设计室(DISH)是迪士尼幻想工程师在设计新乐园、园区、游乐项目等实体建筑时使用的沉浸式设计工具。通过佩戴可动态捕捉用户位置的头戴式设备以及3D立体眼镜,幻想工程师可以在虚拟的环境中走动,并且从各个角度观察特定的场景。

“整个园区利用很多新技术,给游客呈现非常多的神奇体验。”墨葭渊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同时迪士尼也利用这些技术,做一些更新的视觉化,比如把秀的元素和音乐,特效结合起来,看看游客体验是什么样的感觉,根据这个感觉做一些改进,其实就是数字化技术。

在迪士尼乐园设计的过程中,创意工程师也在不断增加园区的景点。比如“翱翔·飞越地平线”就是增加的景点,还有中式风格的餐厅“漫月轩”。罗伯特·艾格介绍说,除了设计外,创意工程师们还不断对细节进行挖掘,将迪士尼的IP融入到乐园中来,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冰雪奇缘”,这个电影在中国取得巨大成功,但当时设计乐园时还没有这个电影,后来上海迪士尼乐园就把这个元素加进来了。而在“米奇童话专列”中,也增加了《疯狂动物城》中的兔子朱迪和狐狸尼克等新角色。

2016年6月16日,随着迪士尼乐园入口的闸机打开,一位身穿白色T恤,戴着眼镜的男士成为开园后首位游客。在蒙蒙细雨中,罗伯特·艾格挥舞着双手,奔向园区。

“随着对中国和上海旅游业的发展越来越了解,我们决定投资更多钱,打造更多园区,在中国打造一个更大更好的乐园。”罗伯特·艾格说。

米老鼠的中国梦

迪士尼能占到世界主题公园市场的50%以上份额,是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

中国的主题乐园要想得到好的发展,一定要有匠心,不能只看短期盈利

从上海的中环路浦东段南段出口出来,迎面就是一个岔路口,连接着两条高架路,一条通往浦东机场,另一条通往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分别代表了浦东新区两个重要的经济增长点——以机场为核心的临港经济,和以上海迪士尼乐园为核心的旅游经济。

度假区的高架路是上海市专门为迪士尼乐园修建的。距离迪士尼乐园开园还有三天时间,这条新开的高架路上几乎看不到一辆车,只有路口标牌上一个米老鼠的剪影图案,彰显出这条路的与众不同。

在上海市区,除了在购物中心等娱乐休闲场所偶尔会看到迪士尼明星的身影,这个在中国内地第一家,并且即将开幕的迪士尼乐园似乎并没有引起上海市民过多的关注。但进入上海迪士尼乐园所在地的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镇,才能感受到一些迪士尼的氛围,一些配套基础设施的建设和整治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写有“为了配合迪士尼开园……”字样的公示牌随处可见,

迪士尼来了,这个以“点亮心中奇梦”为宣传口号的主题乐园,是否会为身处的这片土地带来新的神奇?

收回成本或需11年

6月16日上午,5岁的郝悠悠穿着小美人鱼的公主裙,抱着刚买的毛绒玩具狗,盛装出现在迪士尼乐园门口。在等待开园的间隙,她和妈妈在附近迪士尼小镇的商店“血拼”了14件商品,共花费了2000多元钱。“孩子来一次也不容易,想着她挺喜欢的,就买了。”郝妈妈说。

商品收入是迪士尼乐园度假区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据迪士尼方面提供的数据,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共有30多家商店,每家商店都以其独特的主题和神奇的故事为游客提供娱乐与购物体验,让游客的度假之旅充满欢乐。

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商品部总监顾正伟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度假区开发了数以千计的商品来适应消费者喜好,所有商品以上海迪士尼度假区为logo设计开发,通过本地和其他合作供应商来进行生产,从目前试运营的结果来看非常满意,但问到具体的数据,他表示不便透露。

整个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包括一座主题乐园、两座主题酒店、一个国际级的购物餐饮娱乐区 “迪士尼小镇”,以及一个休闲区“星愿公园”。除了迪士尼小镇和星愿公园是免费开放之外,进入上海迪士尼乐园和入住两座主题酒店都需要花费一笔不菲的开销。

从门票价格来看,上海迪士尼乐园的周末和假日的高峰日成人门票价格为499元,平日票价370元。

从住宿费用来看,两间主题酒店的定位不同,面向高端人士的“上海迪士尼乐园酒店”入住一晚价格从1650~4650元不等,共有420间客房。而相对经济的“玩具总动员酒店”,入住一晚的价格从850~1350元不等,共有800 间客房。两间酒店均需加收15%服务费。

在迪士尼乐园内,所有餐厅都被赋予不同的主题,由迪士尼统一管理,餐饮以快餐为主,其中70%为中式餐饮,20%为亚洲美食,10%为西式佳肴,套餐价格一般在80元上下。而毗邻上海迪士尼乐园的“迪士尼小镇”里也有很多提供点餐式服务的餐厅,其中不乏知名餐饮企业,主要是租用迪士尼小镇的门店,目前已有18家餐厅正式入驻。

此外,和香港迪士尼乐园“一票通吃”不同,上海迪士尼乐园的经典百老汇音乐剧《狮子王》在位于迪士尼小镇的华特迪士尼大剧院上演,需要单独购票,根据观赏区域,票价在290~1000元不等。

尽管此前有人算过一笔账,一家三口去迪士尼乐园玩,可能需要花费5000元左右,迪士尼乐园内的餐饮也被吐槽价格昂贵,但似乎并没有吓退慕名而来的中外游客。2016年3月28日上海迪士尼乐园正式开始售票,数小时内6月16日开园日的票便被抢购一空。

开园当日,由于游客太多,原定12:00入园的计划提前了半个小时,蜂拥而至的游客们大多目的性极强地奔向明日世界的“创极速光轮”,这也是全球六大迪士尼乐园中,上海独有的项目。

在奇想花园,两位女孩正兴奋地自拍合影,她们来自新疆,两天前到的上海,早上9点多就在入口处等待。尽管等待入园的游客排成了长龙,天上又下起濛濛细雨,却并没有影响两人游玩的心情。“没有做攻略,赶着玩吧。”一位女孩笑道。当问及对网上吐槽的乐园内高消费如何看待时,另一位女孩表示,应该不会太离谱,退一万步说,即使再贵,该消费还得消费。

在上海迪士尼度假区运营部副总裁包兆天(Andrew Bolstein)看来,无论是门票、餐饮,还是商店收入,都是游客在游园过程中,从不同渠道享受到的体验。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实际上,我们发现很多游客非常喜欢这种多重消费渠道,并且很快就能适应如何最大程度在迪士尼乐园享受游园体验,而且消费比较多,包括在零售、餐饮和门票上贡献收入,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在首日入园的游客中,《中国新闻周刊》看到了不少来自欧美和日本的游客,也有不少曾去过香港迪士尼乐园的中国内地游客。一位四岁半小男孩的妈妈就表示,尽管已去过香港迪士尼乐园,他们一家对于这个新的迪士尼乐园依然充满期待。

的确,全球六个迪士尼乐园,每个都有着独特的风格,针对不同的市场和文化,华特迪士尼公司也在努力融入,尽力适应本土化风格。上海迪士尼乐园度假区主要定位于中国市场,提出了“原汁原味迪士尼,别具一格中国风”的设计理念。

这一理念得到了很好的呈现。无论是融合京剧、皮影戏、踩高跷等中国元素的中文版百老汇音乐剧《狮子王》,还是“十二朋友园”的墙壁上,用迪士尼动画角色来演绎的中国十二生肖,以及为唐老鸭量身打造的“唐式太极”,都无不凸显了对中国文化的研究和融入。

对此,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总裁助理、副总建筑师陈继良向《中国新闻周刊》表示,迪士尼的本土化首先是IP(知识产权)本身的本土化,比如《花木兰》电影,基于这个IP,在“米奇童话专列”中专门有个关于花木兰的花车。其次是建筑的本土化,比如传统中式庭院风格的建筑漫月轩,按照迪士尼的惯例,是不会在园区内打造一个和IP相关性不大的建筑,但在上海迪士尼乐园,他们做了这样的尝试。再次是旅游服务的本土化,比如餐饮服务中,对中式菜单的设计等等。

“这不能说是迎合中国市场,在我看来,更应该是一种适应。毕竟,如果要在中国运营的话,必须考虑一些本土化方面的文化习惯。在这一点上,华特迪士尼公司做了很大的努力。”陈继良说。

占地3.9平方公里、总投资约340亿元人民币的上海迪士尼度假区一期项目,究竟要多久才能盈利?对于这一问题,上海迪士尼乐园项目国家评审专家、上海财经大学国际工商管理学院旅游管理系主任何建民,根据对中国旅游贸易数据和上海迪士尼乐园的门票收入等进行估算,认为一年仅门票收入就能实现195亿元,按照10.5%的利润,再综合汇率、折旧等因素,要想收回成本大约需要11年。

米老鼠的奶酪

86年前,当华特·迪士尼签订第一份授权许可证时,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到,迪士尼就此迈出了打造全球娱乐行业最长产业链条的第一步。

1928 年 11 月 18 日,米奇在美国纽约殖民大剧院上映的《蒸汽船威利号》中首次公开亮相,从此成为风靡全球的第一位迪士尼明星。

1930年,一个名叫乔治·博格费尔特的纽约商人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圣诞礼物,向迪士尼购买了米奇和米妮形象在玩具、书籍和服装上的使用权,据说当时费用 仅为300美元。接着华特·迪士尼授权纽约的拜博兰出版公司出版发行米奇的出版物。自此,迪士尼开启了拓展产业链的第一步。

1955年,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阿纳海姆的迪士尼乐园开幕,标志着迪士尼正式形成了“电影-电视电台-衍生产品-迪士尼乐园”的完整产业链。经过61年的发展,形成一套完善的华特迪士尼乐园和度假区板块业务,包括在美国加州和佛罗里达州、日本东京、法国巴黎,以及中国香港和上海的六大迪士尼度假区,顶级迪士尼游轮航线、分时度假项目以及家庭式组团探险旅游项目,在全球拥有超过13万名演职人员、演职船员以及幻想工程师,为每年千百万到访游客打造神奇体验。

在加州迪士尼主题乐园中,华特·迪士尼提出了“四大关键要素”理念,即安全、礼仪、演出和效率,被沿用至今。

在上海迪士尼度假区,无论是憨态可掬的迪士尼朋友,转场中的表演者,还是商店店员或餐馆的服务员,都会热情洋溢地挥舞双手向游客打招呼,甚至即兴表演一番。

在迪士尼乐园,员工都被称为“演职人员”,他们的工作被称为“角色”,以此强调每个人都是“演出”的一部分。无论是乐园里在“舞台上”工作的演职人员,还是在“幕后”为运营提供支持的演职人员,每个人的共同目标就是让每一天的工作都超越游客的期待。

“快乐”是迪士尼最显著的标签之一,也是他们一直以来遵循的文化价值体现。这种文化从美国到日本,再从法国到中国,尽管各国反应不一,但不可否认,迪士尼传递的是一种主流价值观。

最让陈继良感触良多的是美方的幻想工程师对迪士尼文化的自豪感。对于迪士尼的创意幻想,都要不折不扣实行,即使有些建设标准在中方建筑师看来有些过高,也绝不妥协,再困难也要创造条件来完成。

而基于迪士尼始终主张的快乐理念,由此衍生出一种对生活和家庭的幸福感,在陈继良看来,是一个人类社会的主流价值观,“而他们提出来就是这种文化的传递,应该围绕着它的本身的真善美来做。”

文化传递的背后,是华特迪士尼公司运营超级IP的能力和野心。作为一个以影视制作为基础,以知识产权为核心的文化传媒集团,华特迪士尼公司在乐园和度假区之外,还拥有影视制作、媒体网络、互动媒体和消费产品等4大版块的业务。

2006年,罗伯特·艾格被任命为华特迪士尼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他对华特迪士尼公司的战略愿景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创造最具创意的优质内容,鼓励创新及最新科技的运用以及发展全球新兴市场。按照这一愿景,2006年、2009 年和2012年,艾格领导公司收购了在行业领先的皮克斯动画工作室、漫威娱乐公司和卢卡斯影业,进一步丰富了迪士尼的IP。

2015年,迪士尼公司的总收入超过500亿美元。其中,主题乐园和度假区总营收达到161亿美元,仍以7%的年速度保持增长。每一年,有超过1.3亿的游客在全球5个国家和地区的12个迪士尼乐园度过他们的假日。

就在2016年的春季档,迪士尼推出了4部全球票房超7亿美元的电影:《疯狂动物城》《奇幻森林》《美国队长3》和《死侍》。整个影视娱乐部门的收入也因此上涨了22%。

从某种程度来说,迪士尼运营的是一个超级IP概念,而非地产概念,其收益并不完全来自门票等旅游收入,还有一系列的衍生产品。而对IP商业价值的发掘和运用,则是迪士尼不断扩大其影响力的重要举措。

辐射效应

迪士尼的文化在慢慢改变着这里的人们,而迪士尼带来的经济效应也正在被当地政府和居民所期盼。

在规划者眼里,迪士尼的辐射圈分为几层,以7平方公里的迪士尼乐园度假区为核心,第一层辐射是周边24.7平方公里的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第二层是川沙新镇等周边区域,第三层是浦东新区,再往后是上海市和长三角地区,甚至更大的区域。

目前,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管委会已确立了“一核,五片”的发展规划,即在7平方公里的上海迪士尼度假区核心区域以外,其余17.7平方公里按照东南西北划分为五个片区,其中南片区的位置最大,被划分为南一和南二片区。根据各片区未来规划:南一片区为综合商业娱乐区、北片区为高端总部休闲区、西片区为生态保育旅游区、东片区为综合开发区(远期)和南二片区为低密度开发区(远期)。

“核心区二期、三期项目正在进行,如果建成,坐地铁出行会更方便。现在核心区域的极限人流也就5万~6万,如果遇到节假日旅游高峰期,或许会有十几万人涌进来,那时候,周边这五片就能帮助分流。”同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集团)有限公司副总裁汤朔宁向《中国新闻周刊》介绍说。

根据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发展规划,未来将会充份发挥核心区项目的产业带动优势,体现新兴业态导向、产业融合导向、低碳智慧导向、重大项目带动导向,构建完整而多元的产业发展体系,具体包括一大核心产业、六大配套产业和七大延伸产业。

而对于处于第二层辐射的川沙而言,这个辐射效应已经开始显现,最直接的就是攀升的房价。在川沙地铁站附近的链家,门口贴出的房源信息显示,周边的房价已在每平米4万元以上。

为了迎接迪士尼的到来,川沙新镇已搬迁了781家企业和5486户居民。在前期土地动迁上采取了以中心城区置换的方式,将度假区规划用地的农村居民搬迁到镇中心的黄楼社区等地,为此,镇政府也付出了巨大的土地收益损失和增加的管理成本。而迁走的这些企业多数是乡镇企业,税源流失也难以预估。

但在川沙新镇书记管小军看来,迪士尼的到来,为面临转型的川沙带来了产业能级的提升,通过产业集聚和人流积聚,以高端服务业的新的产业形态,代替原来小而散的企业形态,同时,也会带来新的就业机会。据迪士尼方面介绍,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在招聘时,专门针对周边五个社区,提供了1000个岗位。管小军也表示,其中600个岗位是给了川沙地区。“这是用一种规范的就业形态替代原来小而散的就业形态,对川沙来说,也是一种直接效益。”

历史上,川沙曾是浦东的中心,也是上海中西文化交汇之处。然而随着浦东新区的逐步扩展,川沙的中心位置发生偏移,开始衰落。“随着迪士尼乐园的开园,包括浦东机场交通枢纽建设和上海城市形态的变化,川沙将面临新的机遇。”管小军介绍说,未来川沙主要通过历史文化名镇建设打造有别于迪士尼的旅游形态,通过吸引机场客流,打造民宿产业,提升城市服务业档次,而历史文化名镇本身也为产业能级提升创造了条件。

由于上海国际旅游度假区内不能建酒店和住宅,而度假区内两座主题酒店只有1200个床位,远远不能满足游客需求,因此,对川沙而言,发展酒店服务业也是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管小军表示,在酒店服务业上,高端酒店不需要政府出面,中低端的经济型酒店也有自己的布局,对于川沙新镇政府而言,未来主要打造民宿业,通过政府支持,打造一批具有文化特色的民宿。

实际上,在川沙周围,经济型酒店已开始悄然布局。在距离迪士尼乐园10公里处的川环南路,华住集团旗下的全季酒店完成了对欧帝臻品酒店的收购和装修,打出“免费班车接送到迪士尼小镇”的广告吸纳游客。而从地图可见,川沙镇周边,各种类型的酒店数不胜数。在迪士尼小镇购买2000多元商品的郝悠悠母女俩就选择住在地铁沿线的经济型酒店,一晚200多——住在周边经济型酒店,这也是很多游客的选择。

但在管小军心里,已经下了一盘很大的棋。由于迪士尼乐园晚上9:30闭园,他希望借助迪士尼的东风,打造晚上九点半以后的“夜川沙”,通过打造历史文化名镇,将游客吸引到川沙来。

早在3年前,镇政府已开始部署对川沙老街进行改造,修缮老城厢四条老街,中市街、南市街、西市街和北市街,收回了一些老房子,铺上青石板路面,恢复成古色古香的老街旧貌。同时对周边环境进行整治,一改过去脏乱差的形象。

早上9点半,太阳已经有些炙热,在位于老城厢的川沙老街上,一些商店的店主才陆陆续续将门板挪开,开始了一天的生意。在这条街上,大多以经营古玩瓷器为主,还有一些餐馆,中餐西餐都有。可能是太早,街上没几个人,几个开着门的店主还在懒洋洋地聊天,等待客人上门。

宣浩的老祖禅堂就在中市街的尽头。宣浩是沪剧名家奚月芳之子,从小就生活在川沙北市街,每天踩着青石板路上学、放学。在他的印象中,过去的川沙老街很热闹,沿街好多书场,茶楼里也不时传来阵阵评弹声,还有图书馆。“文化氛围蛮浓的。”他对《中国新闻周刊》介绍说。

到了上世纪80年代,随着城市的不断发展和扩张,川沙老街却慢慢没落了,宣浩也离开了川沙,开始做翡翠玉器生意,但脑子里对老街的记忆却越发浓烈。

2009年,听到上海市政府宣布上海迪士尼项目落户川沙的消息,宣浩感觉川沙的机会来了。此前,他在世博园附近开了一件茶室,但并没有对外经营,只是闲来和三五好友一聚,品品香茗,谈谈禅宗,赏赏玉石。听到有关迪士尼的消息后,他决定回到从小生活的老街,开间茶楼,利用这个空间和平台,将上海传统戏剧展现出来。

骨子里的艺术气息,让他在布置禅堂时显得有些“任性”——一个铜香炉被他用来放茶壶,而一个明清时代的民宅门板则被他用来当茶桌。“你看这个门板,至少经历了清朝和民国,清朝是木头插销的,而民国开始上铜环铜锁,每一任户主都会选择在不同的位置安插销,这个门板至少经历五户人家了。”他一边悠然地泡茶,一边介绍道。

3年前,川沙镇修缮这条老街时,宣浩主动找到镇政府,当时看中的是老街中间的稻香食品商店,但未能如愿,后来,就租了现在的这个两层楼,楼下做茶室,楼上经营一些翡翠玉石。在茶室的一角,有个不大的戏台,中间摆着一方古琴,时不时邀请戏曲名家过来表演,有时兴起,他也会操起古典吉他弹唱一曲。

“年轻时,对我母亲唱的那些不屑一顾,总觉得没意思,反而追求当时流行的音乐。但现在看来,传统的戏剧更有韵味。”已快步入知天命之年的宣浩现在显得更为淡定,他希望借着迪士尼的东风,让更多的游客能来到川沙,在这里品品茶,听听戏,感受一下川沙的古镇文化。

然而,这个距离上海迪士尼乐园直线距离仅两公里的老街,似乎还没有享受到上海迪士尼乐园所带来的人流。迪士尼乐园开园前两天,老祖禅堂举办了一场迪士尼钱币展览,吸引了一些游客参观。但第二天,就很少有人光顾。宣浩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尽管眼前生意不尽如人意,但他依然有信心,“现在迪士尼乐园还没开,很多人还不知道川沙老街这个地方,我想大概在两三年后才会显现出经济效应吧。”他说。

川沙新镇书记管小军对迪士尼的溢出效应看得更为理性和保守,他认为,按照目前这样一个规划布局和节奏进行下去,川沙要想真正形成古镇氛围,估计还要四五年时间。

“迪士尼究竟能带来多大效应,我们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市场。”管小军说。

(郑宇麟、郑莹莹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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