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迪士尼拍的照片在哪拿,在迪士尼做人偶演员是种怎样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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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ID:zmconnect),作者:赵睿思,编辑:洪蔚琳 ,原文标题:《和玲娜贝儿当同事》,头图来源:视觉中国

面试要跳满100个大字跳,只有唐老鸭有权生气,做了“像人的事”要写检讨

想要扮演玲娜贝儿,2021年社交媒体上最红的“女明星”,上海迪士尼热衷解谜的大尾巴粉狐狸,首先你需要身高1米5。其次,要能在面试中跟着节奏跳满100个大字跳。

迪士尼的演职部门有一本手册,详细记录了每个角色对演员的身高要求——近7成是1米5,最高的是《怪物电力公司》里的苏利文和《美女与野兽》里的野兽,都是1米9;而100个大字跳是为了考验体能——绝大多数人偶服都超过15斤重。

最重要的是热情。面试时要做“奇迹表演”——幻想自己是迪士尼的某个角色,去演绎一个特定场景。Daisy曾在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奥兰多迪士尼乐园演人偶,她说在这里英文不好都不重要,“你的热情满分,其他东西他都不怎么在乎”。“热情”指的是,你要相信神奇、保护神奇,和迪士尼的神奇世界融为一体。

迪士尼的神奇是沉浸式的,非现实的,比如,乐园里的洗手池墙上没有镜子,因为镜子中的“自己”也是现实中的一部分。

乐园里散布着一种叫做“Smellitizer”的装置,能配合不同位置释放相应的气味。玩具总动员区里的小马车,会带着马粪味;加勒比海盗区则有海洋的味道。

玩具总动员系列

上海迪士尼的建园灵感来自总部的1000位幻想工程师——这是创始人华特·迪士尼1952年创立的团队,包含设计师、建筑师、道具师、景观设计等多个工种。打个比方,在造河里的石头时,景观设计师会用水枪喷水冲岩石,直到看上去像久经冲刷过。

不久前的万圣节前夜,因有新冠病毒核酸阳性人员入园,上海迪士尼紧急闭园。当全体游客排队接受核酸检测,晚7点,烟花照常绽放在上空,近百位穿防护服的医务人员藏在城堡的一个侧角,仰头惊叹的同时继续做咽拭子取样,游客们称他们为《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

作为神奇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人偶的形象要足够“萌”,为上海迪士尼设计人偶服的张雯说,譬如达菲、雪莉玫的衣服就是要“短短肥肥”,从前他们也试过长的,结果显得太成熟,“看起来就少了一点可爱的感觉”。

正式化身角色前,演员们要先接受一周左右的表演培训。上海迪士尼对不同角色都有非常详细的设定,单是拍照的专用姿势,小熊达菲有3个,而唐老鸭有5个——它的脾气太暴躁多变了。

每个角色的签名也有固定的样式,演员必须按样签,不许有任何改动——因为在神奇世界里,米奇只能有一个。

演员们先正常拿笔练,再穿上戏服戴上手套练,练到熟悉为止。一位人偶演员离职后在网上发帖回忆:“有时候一个名没签好,看到小朋友拿到签名后惊呆了的表情真的很难过。”

然而培训归培训,要想不假思索地做出玲娜贝儿摸耳朵(头套的耳朵比演员本人的头顶还高)、狐尼克捂嘴笑(需要捂的部位离演员的脸很远)之类的动作,演员需要在漫长的适应摸索中克服身体本能,养成另一套条件反射。

璐璐在上海迪士尼扮了三年人偶。刚演米奇时,她几次转身时没注意,大耳朵扇到了游客。此后好几天,她总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琢磨自己的构造。

人偶不可以做和设定时代不符的事,比如要假装不认识手机。当游客在加勒比海盗区开闪光灯拍照,演员要说“不要把你手上那个盒子拿出来对着我闪”。疫情期间有游客没戴口罩,杰克船长就说“你赶紧把脸上的那块布戴好”。

也不可以做特别像人的事。璐璐说,人偶做任何表达都要给一个“实际的东西”,譬如不能说“去吃饭”(因为人偶不会有这类抽象概念),而要说“我去吃一根香蕉”。

然而玲娜贝儿常有像人之举。游客说周边断货了,她会假装打电话催,打完两手一合表示通话结束。游客问她给谁打,她又假模假样踩缝纫机,表示对方是做玩偶的。一次被游客出言不逊后,她气鼓鼓地做出了拔剑的姿势。游客向她比心,她两手接住,小心地塞进了想象中的小挎包。

这类动作接二连三上了微博热搜。璐璐不清楚如今迪士尼会如何处理,但换在她离职前,这个演员八成要去“写作文”,因为这些都太“人”了。

“写作文”是演员们私下的一句黑话,在迪士尼的官方称呼是“Statement”,常用于请假或意外事件的说明。而在上海迪士尼,Statement又多了个入乡随俗的功能——检讨书。当有人偶动作不恰当或与角色设定差距过大,就会收到口头警告,严重时还要写检查。

这项规定常常与另一项规定相冲突——“不能拒绝游客的要求”。因此演员要擅长用符合角色的方式打圆场。常有游客问人偶,你在里面热不热啊?显然是在问演员本人。最好的应对是:摸摸脑袋表示没听懂。

所有迪士尼的正面角色都不能生气,唯有唐老鸭例外,但哪怕是唐老鸭,生气后也必须原谅你。

有游客拿个米奇玩偶给唐老鸭看:“这是迪士尼的大老板,你不是”。唐老鸭听了叉起腰,指着游客跺脚,紧接着就做了个和好的动作,表示“好吧,米奇也是我的好朋友,这样没关系哦”。

Daisy先后扮演过奇奇和蒂蒂,这是一对长得极其相似的花栗鼠兄弟,个性却相反——奇奇聪明,蒂蒂少根筋。刚上岗时她还曾因心急拿混过两兄弟的头套。

一次,Daisy扮成蒂蒂去舞池,DJ放了首美国版“广场舞神曲”,大家动作一致跳了起来,作为现场唯一的中国人,Daisy懵了,边看边跳,还是跟不上拍子。

但好在,蒂蒂的设定就是笨的,深谙“保护神奇”之道的DJ立刻打圆场:蒂蒂你在干嘛?连这个都不会跳。Daisy顺势叉腰,假装生气要走。搭档奇奇也迅速反应,作势要把她拉回来。

迪士尼不断强调,所有角色都是真实存在的,“米奇只有一个”。在花车巡游前半小时,拍照点的人偶还会跟游客告别——“我去换衣服准备巡游啦”。实际上,不同区域常常会有多个米奇同时出现,只是在游客的视野范围内,米奇永远只有一个。

在这里工作久了,Daisy说,所有演职人员一进园区讲话会自动高八度,“情绪随时都非常非常饱满”,说着她就像百老汇戏剧里那样,一句话转三四个腔调,给我们示范了不表演时他们也这么打招呼——“Hey,How are you today?”

在迪士尼,这最初是一份工作,慢慢会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排班早的时候,Daisy五六点就起床了,她要维持非常非常饱满的情绪,每天长达八小时。休息时,她也总是和同事一起玩(她的休息日往往是大部分人的工作日),合影时,大家摆出的拍照姿势,也常常是各自角色的动作,而大家总会在看照片时发现这一点,彼此发出会心的嘲笑。

一些习惯在离职后也保留了下来。为尊重不同地区文化,迪士尼要求员工指东西不能用一根手指,在商品部做售货员的Chloe离职8年了,至今给人指路也用两根手指。

“像我演的小熊,它是有一个大肚子的,所以我扮演的时候会把手放在肚子上。但是我本人又没有大肚子,这个习惯当然也没有办法延续下去。”Daisy说。

不过,有个习惯倒是延续至今——小熊爱拍手,以至她同样离职8年了,人家随便讲句话,她还会情不自禁地鼓掌。

我换了角色,扮成另一个人偶,游客竟穿过人偶服认出了我

璐璐家的床头柜有个抽屉,专门用来放演出时收到的礼物。演了三年半人偶后,这个抽屉也装满了。几次搬家,她一直保留着一张儿童画,是她演米奇时一个小男孩送给她的。男孩说,自己来迪士尼就是为了见米奇,说着递上一幅亲手画的画,上面是自己和米奇手牵手。

米奇

Daisy第一次扮小熊出场时,一个30来岁的女人突然冲了上来,抱着她哭,一面拉开袖子,给她看手臂内侧的纹身——是一只小熊。女人说,自己曾有过一段黑暗时光,就是靠小熊朋友们的支持才撑了过去。她边讲边哭,一直让Daisy等一等,喊朋友来给她和人偶们拍照,拍照时又抱着一起哭。

每个角色的受欢迎程度不尽相同。今年国庆,玲娜贝儿一经推出,219元的周边在黄牛那炒到了500甚至上千元,还要配货(买其他产品到一定价格)才能买。而同在达菲家族,小猫杰拉多尼和海龟奥乐米拉的周边常常卖不出去,过季后就成了迪士尼的年会赠品。

但迪士尼对游客,尤其强调“平等”和“不区别对待”——要让任何人在这里都感到快乐。执行起来又有微妙的不同。人偶和小孩子说话时要蹲下,或弯腰到和孩子一样高。但对待残障人士,别做任何特别的事,不要让对方感到自己是不同的人。

这里的小火车有特别宽敞的车厢,能让轮椅开进去;各类表演有地方专门放轮椅;每晚的烟火表演也为残障人士圈起了一块视野很好的位置。

曾有一位男士坐在轮椅上,被家人推着来和Daisy合影。那人全身插管,输着营养液,“是霍金那种程度”。他喉咙上也插着管,连着制氧机,说不出话。家人在一旁对扮成人偶的Daisy说,他真的特别喜欢你啊。

璐璐也有段类似经历。上海乐园开张不久,来互动的游客还不多,她每隔两三天都能见到同一个女孩。女孩每次都给她几颗糖果,抱抱她,说“辛苦了,注意身体”。

璐璐喜欢这样温柔的客人。人偶服里不能讲话,她就呆站着,听女孩讲自己的生活:今天又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要去旅行,好久不能来看你了”。

过了一阵,公司安排她扮成另一个人偶。她又遇到了那个女孩。让她惊讶的是,女孩竟然穿过人偶服,从她尤其卖力的动作和翘脚的姿势中认出了作为演员的她。女孩向一旁的演出助理确认:这是之前那个演员吗?出于工作规定,演出助理无法作答,璐璐也不能回应,她只好努力把动作做得更大了些。后来,她收到了女孩的一封信,上面手写着:很喜欢你,谢谢你治愈了我。信上只提到了璐璐演过的角色,但璐璐相信,“她就是专门写给我的”。

再后来,她们有了约定的信号——一个两根指头比在头上敬礼的动作。花车巡游中遇到,璐璐朝女孩敬个礼,意思是“我记得你”。女孩也向她敬个礼——“我又找到你了。”

这同时违反了迪士尼的两个原则:不能让游客意识到人偶里是人,以及,不允许和游客有特别的互动。

但对于璐璐来说,这是三年半工作中让她倍感温暖的片段。“公司有这样的规定,但我觉得人和人的沟通,还是会有一些情感在里面。”

全身冰袋化成热水,两次被游客举起来,不可逆的伤病

迪士尼的人偶演员近7成是身高1米5左右的女性——这是角色设定要求的。但同时,这些女孩要穿的人偶服绝大多数超过15斤。而一些男演员要穿的,巴斯光年、苏利文的戏服甚至接近30斤。

一次表演时长是15分钟到半小时。人偶服上只有几处通气孔,一旦超时,演员可能呼吸困难。

花车巡游

每年夏天到来前,上海迪士尼会组织演员分批次长跑,第一周要跑几个1公里,第二周3公里......最后测一个5公里,合格后继续上班。

比起一天去五六次拍照点,一次半小时,演员们普遍更喜欢花车巡游。一次花车40分钟左右,尽管更累,但演完两次就能下班了。

高温期最难熬,后台有大量冰贴供演员取用,贴在额头、脖子、手腕等大动脉处。不过,冰贴往往只用于演出后散热,上场时是不许贴的——额头上的冰贴脱落遮住眼睛,就可能触发意外。每年最热的一个月,迪士尼还会给上花车的演员提供冰衣,演员自选冰袋的数量往里塞,一场花车下来,全身的冰都成了热水。

璐璐习惯上场前后“往死里喝水”。一个1.5升的水壶,她每天喝下一瓶到一瓶半,但几乎不用上厕所,表演30分钟流的汗就能让打底衣拧出水来。

但一次,她还是中暑了。那是上海全年温度最高的一天。刚上花车,巡游队伍还没见到游客,她突然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打完手势求救就晕了过去。最终,当天的花车整个取消了。

2019年夏天,上海迪士尼的花车巡游中,小熊雪莉玫的扮演者中暑晕倒了,工作人员搀扶她离场,却没有第一时间为她摘下头套,这一度在网上引发热议。

“我自己也觉得这方面是有一点残忍”,璐璐说,但她理解这也是为了“保护神奇”。“其实,演员也不想摘掉头套被游客看见,会选择坚持到幕后再去做。”

迪士尼会评估每个角色需要演员的颈椎、腰椎等部位承受多少重量,并把参数给到服装团队。人偶每个季度会换新装,为确保衣服重量可承受,还会有试装和带装彩排的环节。

但实际上,即使感到衣服重了点,璐璐说,演员们往往会先忍耐,直到实在坚持不住了才表达。

在奥兰多迪士尼工作的Daisy觉得,这些情况都不太会在美国发生。她和同事们有一点不适就会立刻举手示意。无论表演是否刚刚开始,演出助理都会带他们回后台。

演出助理,又名“饲养员”,时刻跟在人偶身边,保障演员的安全,彼此间有一套手势信号,对应不同的意外:“眼睛看不见了”、“戏服快掉了”、“不喜欢这个客人”(客人对人偶做了不好的事)。你可以理解为演员一旦穿上人偶服就几乎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能力——那套衣服会让里面的人严重缺乏安全感。

穿上人偶服后,视野范围基本不超过90度了,Daisy说那相当于把手做成望远镜的样子放在眼睛上去看,“只能看到一个脑袋”。不同角色的演员向外看的部位不同——奇奇蒂蒂、米妮米奇是通过“眼睛”看,小熊和布鲁托是从嘴巴里看,因此她演小熊时情况更糟糕:为了从嘴里向外看且保持头套不上扬,她要一直微低着头,大部分时间只能看到人的腿。

层层叠叠的戏服让每个动作都变得困难。手很难往上举,双臂抬平往往是极限。转身要整个人转过去,没法像平常只扭上半身。下蹲必须先单膝下跪,如果两条腿一起蹲,很可能摔倒。

扮成小熊后,Daisy的手最多能抬起45度,她形容在里面做动作就像是中世纪的女人在大裙撑里踢腿,裙子外面看不出区别。于是她最常做的动作就是抱着肚子和拍手。她还爱把头放在栏杆上,像托腮,常被夸可爱,其实只是因为头太沉。她演白兔先生时,走路都困难——兔脚鞋大概是Daisy脚的3倍长。好在她的搭档、梦游仙境的爱丽丝由真人扮演,会主动和游客聊天,基本没人会注意到不能说话的Daisy,她只需抱着爱丽丝的胳膊,时不时点头。

璐璐很怕失控感。她清楚记得年三十那天,她原本只是和一位男游客正常拥抱,但突然,他把她整个举起来了。

“我当时特别害怕,有一种你整个人脱离了自己控制范围的感觉,在一个密闭空间里,那种感觉就会特别放大。”当天,她的工作全部取消了,要平复情绪才能返岗。

但没过多久,她又被另一位男游客举了起来。从此再有游客靠近,她就不自觉得很警惕。

2018年7月,在上海迪士尼,小熊雪莉玫正走在回休息室的路上,一位男游客突然跳起,用力拍打她的头,小熊当场捂着后脑被扶了回去。

雪莉玫

“这个对她的伤害真的是非常大,回来之后一直在呕吐。”璐璐说。人偶头套的主体是一种比较坚硬的木质材料,还用了少量钢架搭建减震结构,但一旦有极大的外力拍打,冲击会在头套里与硬质材料共振,甚至可能造成演员脑震荡。

从此,短短几分钟的上下班之路成了演出中最危险的环节。上海迪士尼加了新规定:人偶和游客不可以再手牵手下班回家了。

另一种伤害,更持久也更难以避免,是长时间承重运动带给身体的负担——很多演员都有脊椎、膝盖方面的劳损或伤病。

入职半年,在为一场新舞台秀高强度表演一个月后,璐璐发现自己膝盖积水了。最严重时“像被钉子钉了一样疼”,她常常走着路就“唰”一下又跪下去。

迪士尼专门设有运动训练部门,为因工作受伤的演员定期做理疗和康复训练。但一些伤病是不可逆的,即便离职也会伴随终身。如今搬重物久了,璐璐的膝盖就会痛。她跳过10多年的舞,如今一些略激烈的舞蹈,超过10分钟她就无法坚持。

“(人偶演员)做不了很多年的”,璐璐说,“你需要很多的活力、精力、还有体力,要是年纪太大了,或者是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你哪里还会有这些东西?”

比海底捞更幸福的工作,“迪士尼没你这颗螺丝钉不行”,精神领袖是米奇米妮

约访过程中,绝大多数在职和已离职的迪士尼员工都拒绝了我们,理由是清一色的“要保护神奇”。一位离职演员拒绝约访后,把沟通截图发到了网上,配文“永远爱迪士尼,且维护迪士尼,即使不是员工了也要保护神奇。”即便是答应和我们聊聊的璐璐也拒绝了不少问题,电话里她反复说,希望看到的粉丝不要对乐园失望,还是想要能“保护神奇”。Daisy和我们讲得最多,但在确认稿件时,她指出,迪士尼规定演员不可以自称演了谁,而要说“作为xx的朋友”。

Daisy和璐璐都告诉我们,无论入职时是否热爱迪士尼,绝大多数从这里走出的人都会发自内心成为它的忠实拥趸。在迪士尼工作的半年里,Daisy几乎没听过有人抱怨自己的工作,“员工的幸福感特别特别高”。

这种拥护与收入无关。在上海迪士尼,像玲娜贝儿这样的人偶演员是一线员工中工资最高的,2018年璐璐入职时工资是5300元,三年来只涨了700多元,并且这是定薪,和工作量无关。

不过,演员们都会提到,迪士尼的福利很不错。上海迪士尼每天一顿免费工作餐,能住月租仅270元的四人间宿舍,中秋节发达菲形状的月饼,端午有印了米奇头的水晶粽。今天天热放一箱冰激凌,进来一个演员就给一个吃,明天发小果干,后天又发热狗,“然后你就会觉得(在这里工作)很快乐很好”,Daisy说。

璐璐的演员同事中,上海人占了近六成,其余大多来自江苏县城,不少是中专学历,“大概一半人没办法找到更好的工作”。一位女同事的上一份工作是在海底捞做服务员,入职一段时间后,那人对璐璐感慨:从前我觉得海底捞是最好的,现在我觉得迪士尼这个工作才是最好的。

Daisy在奥兰多的同事也多是小镇青年,高中毕业。但在蓝领工资并不亚于白领的美国,支撑他们的更多是发自内心的热爱。Daisy说迪士尼就像个教派——它把自己变成了美国文化的一部分,变成一种信仰并在全世界拥有无数信众,而精神领袖就是米奇和米妮。

在上海迪士尼,所有一线演职人员,包括清洁工都叫“快乐主人”。经过培训的清洁工都会帮游客找角度拍照,还会用拖把蘸水教小孩子画米奇的头像。Daisy记得企业文化培训课上,经理对几个新入职的清洁工说:你知道吗,我们迪士尼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靠你,你这个螺丝一旦不行,我们这个机器就毁了,所以你真的是特别重要。

而在上岗后,她看到身边几乎每个工作人员,也都为这个神奇世界做了尽职尽责的螺丝钉,甚至更多。曾有同事捡到一部手机,怕失主着急,一路跑去失物招领处。在迪士尼,工作人员是不可以跑的,怕小孩子学样时出意外。但迪士尼为这件事破了例,还将他评为“每月之星”。

奥兰多迪士尼规定,只要游客不主动出园,哪怕过了闭园时间,工作人员也要等待。每晚9点烟火表演,但常有游客逛到凌晨1点,小商店的售货员们就陪在那儿边等边收拾。他们收拾时爱唱歌,一个人起了头,其他人全都跟着唱,唱迪士尼歌曲也唱那种“美国人都会哼两句”的流行歌。离职8年后,Daisy还记得小商店里每晚的大合唱,电话里她情绪高亢地对我们讲:“就跟歌舞剧还有那些迪士尼电影一样。”

离职后,Daisy开了一家宠物美容店,璐璐入职了一家玩具公司。她们都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守护神奇。

璐璐回忆起,今年上海迪士尼换了新烟花,在面向游客的前一天办了员工专场,那天灰姑娘城堡前的烟花,只为一群创造神奇的人绽放。

(文中人名均为化名,在此特别感谢momo、Ambre、SuwEnn提供的图片。正面连接”专注于非虚构和特稿,旨在呈现现实世界中人们视而不见的重要部分,在人与故事的切面后展现当代中国的时代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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