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憨英语怎么说,做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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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在县城

我觉得曹最大的贡献就是提出了做题家这个概念,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解释,但是光听名字就很亲切。

我小时候学过很多东西,小提琴呀,书法呀,唐诗呀,都半途而废了。小提琴可能还稍微好点。

我对数学一见倾心是因为我在家里楼顶的旧书捆里找到了一本趣味数学,其实就是小学奥数的书。

那本书是二简字写的,计算的算写成示示,原因的原写成厂+元,还有很多可以涂槽的地方。

我老家的小房子,窗台是锈的,关不紧。

冬天北风挂进来,我一边搓者手者一边刷题,在世界上最不起眼的角落,学习世界上延续了几千年的伟大学科。

我马上开始自学初中,高中课程。在初三我就自学完成了数学分析,在初三暑假学完了高等代数。在高中倒是没怎么继续往下学,都在搞奥数。

我把我身边能找到所有奥数书全买了,所有的题全做了。记得那时候的奥数书都是你抄我,我抄你。都是些做烂的套路。

尤其是平面几何。

平面几何题做到画个图我就知道他会怎么出题的程度。

我们高中的奥数老师,水平很差,只会把题写在黑板上,然后让大家做。

然后直接一边看答案一边写解法。

学校的奥数老师无聊的不行。但他只是个兼职老师。

有一天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平几图,刚画完我就说了:

做三角形ADE,DE边上的中线,过E做AD平行线交中线与G,OABG四点共圆。

又。。。。原命题得证。

老师愣住了看着我。

后面他擦掉了换了个题,这次这题我是真做过,所以画到一半我就开始:

。。。。

老师说,要不你来上课?

他对我最大的帮助是给我们推荐了一套五颜六色皮的高中数学奥赛教程。

这套书是上海一个出版社,上海的一个大学出的,不愧是大城市来的东西,上面的花样就是多。

我以毫无疑问的全县第一进了省队。

(二)在长沙

来了省队我是很自卑的,可以说我们进来就有场考试,里面都是我从没见过的花样,我很焦虑。

身边的长沙名校的哥们考完了彼此谈笑风生,还在说,“刚才那题用XXX方法一下就出来了我XXX了XX浪费了多少时间。”他们用Euler,用Fibonacci,用Newton,用割圆法,用各种糊里花哨的连上海的教材都从没写过的东西。

我突然超级自卑。我这种小地方没受过什么正规奥数教育的人,真的能打败这些有最优质教育资源的人吗?要知道,省队里长沙名校出来的占了1/2强。

班上马上分了几派,本土派与小县城派,准确的说是本土派比较抱团,县城的融不进去。后面待久了还是融进去了,但是背地里似乎也有暗地较劲。

带队老师好像是个海归,他带了长沙这帮本土派一段时间了。他名字三个字全都是H音的,姑且叫他3H老师吧。

3H老师似乎不太待见小县城来集训的。

他话里夹着洋文,我们经常一脸蒙蔽,此外,我们对tan,cot五花八门叫法也让老师忍俊不禁。

这叫tangent,他用标准的英语说者。

他教我们要用全英文作答,不要出现汉字。

教我们证明完了要写Q.E.D。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确教会了我们很多,教了我们很多新花样,多到所有小县城娃都对他心服口服,都并不在意他偶尔刺耳的揶揄。

有次他不知道为啥开始嘲讽一个眼神不好把他的证明题几步就做出来的人(其实是看错题了):

啧啧,你们县城里出来的,营养没有大城市的好,大脑发育跟不上,难道眼睛也不好使。

营养不好这句话一开始有点刺耳,但是后来大家都笑着接受了。

当然,最让人感动的是在后面的几次淘汰考试中,淘汰了大约2/3的人,而小县城的人表现得不错,把本土派的比例维持在了1/2,没有扩大。而我考了一次第二,是的,用二简字的破书,与营养不好的大脑,从没听说过那些洋文数学家名字与花式解题杂技的我,靠着对数学的热爱,暂时也能跟上班了。

(三)天赋

我不认为自己数学有天赋,我只是做题家,我没有提出什么新的东西,或许曾经有我也不记得了。

省队里我认识最少两个有天赋的少年。

小T是一个娄底人,也是睡我对面的哥们。他比同龄人大两岁半,我比同龄人小两岁半,我跟他正好对称,床位也是。

小T长得就是个铁憨憨,憨得一比。憨到照片可以做表情包的那种。

他不是很喜欢说话,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他,我本身也很内向。

直到有一天3H老师在黑板上补了一道数论题目作为家庭作业。

大家一起冥思苦想。

一旁有个胖子研究了两个小时,得出结论:绝壁超纲。

我看到他从五点开始就坐在座位上,坐到了12点他还没回来。

第二天,3H一脸阴笑地看着大伙,大家有人做出来吗?

“这道题做不出来不怪你们,因为超纲了,但是我发现了个很巧妙的初等数学的方法。”3H一脸得意。

小T举手了,老师,我做出来了!

大家一起看向小T举出来的一个破烂的本子。

3H拿过来一看,先是站着看,然后坐着看。

3H诧异地问:你学过Galois group?

小T一脸蒙蔽。

3H最后还是把草稿纸还给了小T,然后讲起来他的方法。

课后,我借阅了小T的草纸,好家伙,足足写了将近十页,之间小T自己建了一个集合的体系,我看了整整两天才看明白。或者说我以为的看明白。

几天后3H给我们讲群论初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似曾相似,似曾相似到我艹的程度,突然想起来我艹,小T几天前草纸上那一陀居然有了可交换群的雏形。虽然仅仅是雏形,表达方式也不一样,但居然有种神秘的内在相似性。

都说数学是唯一的确定的,但是显然不是如此,每个数学概念的表达方式,事实上某种意义上也是主观的,主观的表达方式中又包含者必然。这或许也是数学的一部分浪漫所在。

这件事之后我开始对小T有了好感,但是小T还是个铁憨憨,他甚至没怎么发现他写的跟群论有点类似。

此外还有个小L,他不是故事的主角,但是他也很厉害,好像是湘潭人但在长沙读高中。他在高中时开始看GMT系列教材了,我自学归自学,学得都是大部分人都能看懂的数学分析高数啥的;但他在高中就开始自学很多数学系本科生上了两年课也一问三不知的泛函分析与微分几何了。

虽然他奥数成绩最终没有名次。他高考后读研去了美国,没有联系了。

小T跟我熟了后很喜欢跟我挤兑,或者说他唯一的朋友就是我,我可能还有些其他的朋友。

油墨纸上的题,在太阳下发出油墨的香味,他很喜欢跟我比赛谁先做出来。我几何好一点,他数论比我强。

如果我先做出来,我就会看他抓耳脑腮的样子哈哈地毒舌:

“憨比别装了,我晓得你刚才做过了不会,想让我教你是不是?”

如果他先做出来,

他就会看着我一筹莫展的样子,拍了拍我:

“多恰点有营养的东西。”

我对他:

“你个憨比,你脑细胞全被用到数学上了,本来营养就不好,现在都变脑瘫了。”

我跟他最后都拿了国一,他保送了北大化学,我去保送面试的时候因为过小的年龄与憨比英语口语被刷了。

他毕业后先是在北京干了几年,然后回到了长沙一个国企。

(四)PNAS

我本来是不想回忆这些的。

我在很久以前认识一个一线城市的妹子,她成天玩lol,但是我与她认识是二次元圈子。

我没想到她后来还是个应届生,她高考考了个390多。

她数学!简直就是刚会乘法口诀表的地步!我以为她去蓝翔去定了。

后来才知道家里人送钱去芝加哥大学了。

最近得知她在学术圈混得很好,发了一篇pnas,虽然不是一作。

得知她在学术上成功,我回想起当年通宵玩游戏的她,是的,她得到了很好的教育资源的引导,也建立更完整的人格与价值观,还毫无谋生的后顾之忧。

学术工作,即使是顶级刊物的论文,需要的平台也远远比天赋重要吧。

或许天赋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美国的教育资源的确优质,毋庸置疑,纯粹,远离世俗。可优质的教育资源要钱呀。

高考表面上尽可能的公平了,但是

学术圈也早就不是我本以为的传统意义的做题家们的天下,而是一个人展示综合的资本力量的舞台。

那种天才的,创造的浪漫早没有了!甚至电竞圈都比学术圈更适合天才。

对她们而言,还有什么领域不能成功呢?科研产业化,成为了资本的一环,也自然离不开资本的规律。

我不过只是会做题而已,我终究要花更多时间,要浪费更多时间来认识资本主义世界,浪费本不该浪费的几年。

有些短板,要弥补需要更长时间。我已经错过。

我首先想到的,到真不是自己,正如我自己所言,我没有天赋。

但我想到了小T。还想到了后浪那个视频。

我看了后浪那个视频,我心里首先想到的就是数学吧里那些数竞的少年。

他们跟我们会刷一样的题,会走我们一样的路,数学的美在他们心里会荡起怎样的涟漪。

我羡慕他们的年轻,我也喜欢他们的活跃。

我希望他们能在数学上走的比我们这些小地方的憨比更远,真心希望。数学是美的。

我喜欢后浪那个视频里那个男人的眼神。我相信他或许也有同样的心境,才会称呼大家后浪。

我也希望人的发展不要受生产关系的限制。就如同马克思所设想的那样。

(五)曾经深爱的

我联系了小T,现在应该叫老T了,约他出来玩。

才知道他现在开始下班开滴滴了。

“房贷压力大啊”

我告诉他:我给你找个比这赚钱的零工。

我以前创业公司五楼写字楼有个培训机构,我跟他们闲聊过。我回去在微信找到了他们培训机构。

奥数待遇高啊,搞得好一小时两百,咋不比开滴滴强。

我告诉他,好好复习准备,我兴冲冲地告诉他。他没有我想得高兴,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到了星期天,我跟他一起去面试,人家先是哇喔了一下,然后一个凑热闹的学生家长也过来看我们了,

他们然后扔出一道平面几何题,还是熟悉的圈,圈里还是熟悉的三角形。

他拿着笔就开始在那里画来画去,

5分钟过去了。。。

10分钟过去了。。。

然后是招牌的动作,不停地抓耳挠腮。

我看他抓耳挠腮,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不由自主开始毒舌起来:

“咋了,这么多年了脑都没补回来。”

他有点愤怒地摔笔:

“草尼马你行你来”

我还真没想到要来做题,我他妈这么远跑过来就是做题的?算了,谁让我是做题家呢。

我还是老习惯,不看题干,直接擦掉他的辅助线,在图上画起来:

延长BC交圆与G点,然后过G点做OD的平行线交CD与F,易得AOFG四点共圆,我一边念经一样念叨着一边画,宛如十多年前的少年一般。

他突然抓住了我,等等,AOFG四点共圆怎么得出来的,你看一哈子就知道根本不可能画出圆嘛。

我:对哦?为啥这四点共圆了?

我抬头问他:

四点共圆的充分条件是什么?

他问面试官可以用手机不,面试官同意后,然后我们开始查。

我与他查了半个小时,辅助线做了又擦,直到把纸都擦烂了,用透明胶在背面沾上。

“啥题啊,IMO我们可没考过”

“就最近国内的全国赛复赛的题啊”

一旁看热闹的家长眼神从崇拜变成了诧异,面试官连忙圆场:“那时候竞赛题目比现在简单一些。”

听到简单一些四个字我无名火起,换作十多年前老子不看题干就能做出来,懂?

我突然摔笔:靠,又不是老子来面试,老子炒股比做这个赚得多的去了。

回去的车上,他手握在方向盘上,看我坐进来了,他从下面拿出两听啤酒给我一瓶,开了却迟迟没喝,一手撑方向盘上一语不发。

我跟他都有点呆滞,是啊,数学呀,多么美丽的女人,曾经是我们深爱的心口的珍珠,如今不知不觉陌生到我仿佛从未听过她的私语,从未得到过她的宠幸,也连在哀求她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让你娃搞奥数不?

他说:女娃怕是学不来。

我说:女的厉害啊,女的学习认真。

他说:算了吧,现在她妈在管者,小学数学都学不利索。

我叹了口气。

又问他:为啥学化工这傻逼专业。

他叹了口气:当时电视里放一个化学博士搞了很多配方赚了很多钱,我爸妈就让我学这个,哎。

他接着说:我脑子可能被有害气体腐蚀了。

我也叹了口气说:我也被电脑辐射的不行,妈的换作十年前!害!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跟他都笑了起来。就像十几年前一样的笑声。我笑得拍大腿,他笑得张大嘴像个憨比。

他突然问我:你他妈不是去读博了,搞出什么东西没有。

我想了下突然鼻子一酸:

“憋说了,没那个命,开车回家吧。”

我读完了博白天做码畜,晚上复盘;他白天在化工厂搞配方,晚上开滴滴;她在芝加哥大学发了一篇PNAS,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