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自毁,大西洋帝国:多情杀手空余恨——吉米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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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BO在吉米之死的海报上留下一句话:You can't be half a gangster(你不能做一个半吊子的黑帮分子)!这句话恐怕是吉米这个角色的最佳写照了。他的死,全因太过多情,坏得不够彻底。

我们初识吉米的时候,恰逢他一战归来,做了纳基身边的司机,湖蓝色的眼睛中总是带着点忧郁和迷茫,不失年轻人的冲劲和锋锐,非常不满自己的处境,迫切想要得到他人的认可。除了黑帮身份,他其实和现实中的年轻人没有两样。那时,我们并不了解吉米悲剧的出身,结局早已注定。

因为运气不好,再加上搭档大名鼎鼎的阿尔·卡彭和他一样,还是个毛头小伙,于是吉米的第一次抢劫非常不成功,很有技巧性的开局偏偏以血腥大屠杀结尾,虎头蛇尾,这就给纳基带来了巨大的麻烦。总算纳基还讲旧情,对吉米网开一面,表面上将他驱离,实则却是让他远走芝加哥,避避风头。

说实话,这段流离在主线之外的芝加哥剧情我非常喜欢。吉米崭露头角,心狠手辣,策划能力和执行能力都不错,混得风生水起,但是老板赏识和搭档合作愉快,也掩盖不了一个爱尔兰人混迹在意大利人中间的那种格格不入,因此我们知道吉米总归要回去大西洋城的。

果然,身处危机当中的纳基,认识到了从一战修罗场归来的吉米的价值,重新把他请了回来。有了吉米和其战友“半脸”理查的相助,纳基化险为夷,与纽约帮的赌徒罗斯坦冰释前嫌。然而,如同在芝加哥的经历当中,吉米暴露了感情用事、容易冲动、大局观欠佳的一面,而此时他同样反映出不知道如何结束“战争”,一味用强,没有看清一切的黑帮争斗其本质是利益之争。纳基的话没错,吉米还需要磨练。他是个出色的马仔,但想当老大,远未够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随着剧情的帷幕慢慢拉开,我们发现,其实早在吉米刚回到大西洋城不久,很多丑恶就已经在水面之下酝酿,总有一天恶之花将狰狞绽放。

原来,垂垂老矣的准将是大西洋帝国的缔造者,纳基是从准将手里接收了权力;原来,多年以前,是纳基当了皮条客,把吉米的母亲吉莲,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送到了准将的身边;原来,吉米是准将的亲生儿子,而纳基却因为内心愧疚,一直又当爹又当妈照顾吉米长大,甚至一直保护着被准将毁了一生、过着放荡生活的吉莲。

如今,儿子回来了,准将失势了,吉莲自然想要复仇。她伙同黑人女佣一起毒害准将,却不想在准将临死前被吉米意外发现揭穿了。更令人咂舌的是姜还是老的辣,受到了生命威胁、垂死挣扎的准将一句“你是我的好儿子”,就把急于得到他人认可的吉米给拉过去了,再加上眼看有利可图的吉莲马上改弦易辙,以及一直对哥哥纳基不满的伊莱,一个全新的反纳基联盟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然建立。而吉米很不幸,深陷父亲和养父之间的斗争漩涡,心甘情愿当了准将的棋子,最终选择了背叛,其间有野心膨胀的原因,也有没有主见经不起蛊惑的原因,就这样一脚踏上了不归路。

利益集团就是这样,因利聚合,因利星散。准将因势利导,将纳基身边的政客财团拉拢一空,把纳基变成了孤家寡人,逼到了绝境。

可是以老人为核心的联盟毕竟太脆弱,准将中风,这意味着原来的五成胜算如今一成也无,吉米不得不走到台前,支撑起大局。这时候,吉米的野心在迅速膨胀的时候,不足之处同样昭然若揭,智慧、手段和魄力明显驾驭不了场面,犹犹豫豫,蛇鼠两端,顾念旧情,迟迟不肯对纳基赶尽杀绝,同时又急切树立威信,对老一辈的看轻非常敏感,反应激烈,到处树敌。他在不停犯错的时候,纳基可是不放过一点机会,于是一手好牌被吉米自己打烂了,一切在妻子安吉拉死于前来复仇的曼尼的枪口之下便戛然而止。

直到此时,我们才发现吉米和安吉拉这对形同陌路的夫妻彼此说着不爱对方,其实吉米是真的很爱妻子,安吉拉是他活下去的支柱,安吉拉代表着他从黑暗中诞生以来的唯一一抹亮色,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是如此,在深陷权利场的争斗之际亦是如此,只是当时已惘然。我认为,至此,精神上崩溃的吉米才萌发死志,做好了弥补亏欠,死在养父纳基手上的准备。

两个时空交错,双线叙事,回忆的潘多拉之盒打开了。曾经我和怒其不争的纳基一样,以为吉米辍学参战是年轻人的热血使然,竟想不到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按照纳基的谋划布局,或者直接讲可谓“投资”,他是希望供吉米到普林斯顿去求学,等到学成归来,回大西洋城进入政界,可以倚为臂助。这对一直期盼出人头地的吉米来说,不失为十分美好的愿景。而吉米自己呢,学有天赋,得导师青睐,又在最美好的黄金岁月遇到了美丽的姑娘,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幸福,普林斯顿的求学经历是他挣脱命运囹圄的唯一机会。

可惜心灵已经扭曲、控制欲望极强、没有一点点安全感的吉莲,竟然对儿子谈恋爱吃醋了!刻意与吉米的导师调情,顺利得到“被欺辱”的结果,直接引发了吉米和导师之间的激烈冲突,葬送了他的学业,而在此之后,为了把儿子留在身边,更借着酒意与同样酒醉的吉米踏过了禁线。这是什么样的母亲才能做出来的事!

大错已成,清醒之后,无法面对母亲,无法面对恋人,吉米走上战场送死,竟是为了逃避……准将毁了吉莲一生,而吉莲又毁了吉米一生,从此吉米身上就按下了自毁装置。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真正爱他,而他却偏偏对生命中的很多人舍不得、放不下,多情莫过于斯。

他从小照顾着自己的母亲。

他仇恨生父,恐惧生父,却在准将临终之际依然还有一丝怜悯之心。

他其实知道安吉拉远远够不上期盼中的姑娘,但依然想兹念兹,深爱着她,要和她过点简单生活。

他轻蔑地撕掉准将的遗嘱,将遗产留给了自己的孩子,包括自己的士兵标识牌,甚至怕汤米伤心,提前说了假扮鲁滨逊漂流的故事。

他对萍水相逢的妓女珍珠真心相待。

他愿意为“半脸”查理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在诀别之际依然劝着他回家。

他明知是圈套,还是赤手空拳慨然赴死,对着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纳基依然喋喋不休……

纳基说得对,大西洋城,好人不会来这里。吉米同样很难称得上是个好人,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人间,对于吉米来说,实在不值得。求死,不过是参加一战一样,同样是逃避,不过这次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