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制帝国知乎,读《大秦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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赳赳老秦 共赴国难。

  先秦的故事是很难写的,故事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而起,往往又不了了之,大概只有赵氏孤儿,五大刺客,鸡鸣狗盗这些传奇故事,留传甚广。其他则是经常无人知晓,远没有三国故事脍炙人口,毕竟三国只有三个国家,战国却有七个,春秋时更是数不胜数,曾有冯梦龙作《东周列国志》却味同嚼蜡,如同流水账一般,可能是因为时间跨度过长,人物,故事都过为分散的缘故。而大秦帝国的作者,借秦国的故事为线索,描写在一个礼崩乐坏、瓦釜雷鸣、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的大争之世。在礼崩乐坏,群雄逐鹿的战国末年,面临亡国之祸的秦国于列强环伺之下,崛起于铁血竞争的群雄列强之林。从秦孝公开始,筚路蓝缕、彻底变革、崇尚法制、统一政令,历一百六十余年六代领袖坚定不移地努力追求,才完成了一场伟大的帝国革命,扫六合而一统天下,建立起一个强大统一的帝国,可以说是相当巧妙了。

  秦国,历朝历代被称为暴秦,可能是因为统一的时间太短,二世而亡,更兼焚书坑儒,难免被儒家所毁谤。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论语中说,“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秦朝声明如此的原因,大概是如此吧。但作者似乎为秦洗白过甚,可以说不看作者就知道是陕西人写的。文学的创作与地域也有一定的联系,举例而言,俄罗斯作家总能写出很宏大的作品,比如《战争与和平》《红轮》,这与其广阔的国土有关系。日本作家的作品中总能读到一种忧伤,比如太宰治和川端康成,这与日本“耻感文化”有关,而陕西的作家常有土地情结,更兼能吃苦,故常有鸿篇巨著,如《平凡的的世界》、《白鹿原》等,大秦帝国煌煌500万字,也是下了苦功的。但作者可能乡土情结过重,或是因秦国常年来所受诋毁过重,洗白过多,反而失去了可信度与说服力,更兼由于人物过多,导致多数人物形象单薄与重复。

  大秦帝国第一部着重刻画了商君的形象,一改商君刻薄寡恩的形象,简直象是诸葛亮在世,甚至是个共产党员。为了证明商鞅及其的伟光正,不惜把墨、儒诸子打造成秦国的境外敌对势力,与商鞅在一条战线上的皆为君子,甚至包括秦孝公宠幸的宦官景监;刻意或者因为无知而模糊“法家治国”和“法治”的概念,把严刑峻法说成“公平”,渭水论囚,千古诟病,其目的是震慑、愚弄国人,被刻画成不得已而为之,依法办事;商鞅改革重农抑商,期间物价飞涨,民间商业一度退化到以物易物的程度,到了电视剧里变成了秦国因变法而出现商机;商鞅的严苛法律导致民间骚乱不断。《史记》载,民众因不堪重负而到国都上访,并且商鞅变法没有明文规定解放奴隶,但电视剧中出现了被解放奴隶对商鞅感恩戴德的场景;秦国民风兄弟父子同住,被电视剧刻画成愚昧落后,强行推行小家庭制被刻画成开化民智,实际上恰恰相反。气势恢宏,热血沸腾,但人物脸谱化,缺乏对人性的剖析,所有人物几乎可以用一句话来描述,秦孝公:立志变法的明君;卫鞅:入世的法家奇才;秦孝公的恋人玄奇:秦孝公的恋人玄奇;卫鞅的恋人白雪:卫鞅的恋人白雪,白富美富二代一枚;秦孝公的妹妹莹玉:秦国公主莹玉,竟是爱上了卫鞅。。。。魏惠王:志大才疏的战国帝王;喜好奢华和狐姬;楚王:志大才疏的战国帝王,胖子一枚;齐王:立志变法的明君;韩王:立志变法的明君;庞涓:骄傲自大的将军;倒是周天子这个人物有些意思,看似昏庸老迈,实则明白无力回天,明白徜若自己厉精图治,身处四战之地,却反而自取灭亡,有人说老子是周室的书吏,有以也夫。

  商君把秦国打造成了一辆战争机器,提高了秦国的国力,变法取得了成功,俱有公论,不容质疑,但作者却偏偏着力描写新法如何得人心,如何给老百姓带来种种好处,两千年前的事迹,遥远难寻,但这变法描写的却那么象土改,令人难以信服。用民心来说明变法的合法性,实在可笑,商君何曾在科过民心呢?商君的法治与现代的法制更是相去甚远,商鞍说:”吾说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曰:‘久远,吾不能待。且贤君者,各及其身显名天下,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以成帝王乎?’故吾以彊国之术说君,君大说之耳。然亦难以比德于殷、周矣。”商君在乎的,看来从来只有君心而已,作者对商君的美化在商君死亡的时候到达了顶峰,在史记中是这样记载的:

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关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昂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彊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秦发兵攻商君,杀之於郑黾池。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

在大秦帝国中却被描绘成商君是自投罗网,甘愿为达成秦国霸业而所作的牺牲,至于客舍,欺瞒公子昂,走入商邑等全都用春秋笔法发挥一番,倒也自全其说了。

  大秦帝国第二部说的是纵横家的故事,比之第一部却真实了许多,方苏秦失意于周秦之间,张仪流连于齐楚,困顿不堪,倒是容易引人共鸣。不过把各国除秦国之外的君王似乎都说成了是傻瓜,当然这是纵横家的通病了,战国策里就是如此,策士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各国君王就任其摆布了,所谓一怒则诸侯惧,安居则天下熄,纵横家们未免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好为大言。据考证,苏秦与张仪并非同一时代人,电视剧中也把张仪的对手改成犀首了,这我就不知道了,二千年前的事迹,辽远不可知,司马迁也可能犯错,不是吗?

  本书共六部,只看了前两部,至于后面的《金戈铁马》、《阳谋春秋》、《铁血文明》、《帝国烽烟》等,则没有心力一一去读了。秦帝国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万世基业,二世而亡,留下一个千古迷团,秦为何而亡?是因为二世昏庸,赵高奸佞吗?还是因为穷兵黩武,民不聊生?但如果是因为君王,六世以来,秦王岂能代代皆贤,若是因为赵高,也不是代代皆是良臣。至于穷兵黩武,秦国更是从来没有停过打仗。汉人写赋喜欢铺陈,贾谊用大段文字描写了秦国的强盛与灭亡之突然,最后却用11个字直接指出了结论:“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实在是高明。秦国之法虽然高明,却是适用于战国的,这个国家的体制在各方面都是面向战争的。比如说阶层流动性,就很大程度上依赖战争而存在。通过斩首的数量来晋升的体制,在和平时期显然就不好用了。总体上说,秦朝一直未能完成从战时体制向和平体制的平稳转换。军法是极度严酷的,放在战争时期尚可,放在和平时期,久了自然就会引起民乱。

  世间形势常常变化,能意识到形势改变的人少,并且能做出改变的更是凤毛麟角,抱残守缺,因循守旧本来就是人之天性,尤其在取得了巨大成就的情况下。人常在失败下不知所措慌不择路,而常在成功时志得意满心满意足,既然成功,何必去改变祖宗成法,现在有什么不好吗?秦国的灭亡,大概是因成功来得太大,而变化来得太快。居安而思危,虑始而慎终,难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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